谁把美丽还给我

    近一周黎子清闲,在各大论坛溜达。发现一个新景象，但凡热闹些的贴图区，都会有四十以上姐姐（阿姨）级女士发写真照，而且围观群众还不少。有的姐姐（阿姨）含羞带怯，半遮半掩，发个工装照，生活装，坐在床头拿手机拍拍自家看起来仍算紧致的腿，或对着梳妆镜睁大眼睛，撑平皱纹，嘟着法令纹清晰可见的嘴巴做可爱状；有的姐姐（阿姨）则高举艺术、写真的大旗，半裸或近似全裸出镜，那PS过的沟沟坎坎让整个贴子散发着一股子肉味。这些照片，在贴图区那群九零后，八零后，车模台模里，特别的另类。

    估不论围观者是何心情，YY乎？BS乎？真心欣赏乎？黎子却从中体味到浓浓的悲哀。这些照片，无论美或普通，却都是一个女人被年华逐渐抛却的丝丝痕迹以及不甚甘心，奋力紧抓自己美丽的最后一瞬的凝固姿态。这些照片中的女子，在我看来，也都是美丽的，或者说曾经美丽过，所以她们敢于穿梭在子侄辈中，仍然昂着头说，我很美丽。仿佛这么说，美丽，便真回来了。在她们的美丽青春里没有手机自拍，没有数码相机，没有PS，没有贴图区，她们的美丽很寂寞，她们寂寞地美丽着，一年，又一年。她们含苞的时候，校园里禁止美丽，她们穿着阴暗的色调，捂紧发育良好的胸部，用制式的学生头迹掩着漂亮的脸庞；她们盛开的时候，世界一片迷茫，她们同男人们一样拼命工作，结婚生育，照顾家庭，累得无法美丽。现在，她们惊觉了，懂得自己原来也可以很美丽的时候，最美丽的年华，却已经过了。于是，觉醒的，开始为了美丽而发了疯，她们喜欢健身，挑最强壮英俊的教练；聚一起打牌时，谈论哪家发廊的几号发型师剪出来的头发最棒；只提化妆品的牌子而从不说用的青春定时精华，仿佛那花大价钱保养出来的只有细微皱纹的脸庞天生便是如此脂凝玉润。没有觉醒的，只有依然单位老公孩子父母，在无穷无尽的家务事中忘却了自己原来也可以是美丽的。

    也许并不是十分的能忘却吧。小区里，每到晚上七八点钟，总会有不少大姐阿姨们在中心活动区里跳舞。注意，全是中老年妇女，一个男人也没有。带头的是住复式楼的一个大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热的天吃过晚饭了还是中袖真丝上衣真丝裙，携着便携式CD机，放着绿岛小夜曲、蓝色多瑙河等九十年代舞厅经典曲目，然后带头在那儿跳。黎子常常带了孩子，一身运动装的在旁边玩器材、伸伸胳膊腿之类，每天都见那大姐乐舞翩翩，风姿绰约，想来年轻时一定也是个美人。到了九点多钟，各家的男人应酬回来了，人渐渐稀少了，大姐遂收拾收拾回家了。有几次回来晚了，十一二点，见那大姐家里车库灯亮，想是男人才回来，这样的生活，美丽又能在哪里？寂寞，可想而知。

　　黎子常常会想，我还好，离中年妇女尚有一步之遥。也就这一步的距离，让我还有些可以谈论美丽的资本。身边也有八零后的ＭＭ，常说，姐姐你看起来好年轻啊，或气质好好啊。吹捧得黎子也飘飘乎欲拍些艺术照来纪录一下尚不算老的面容与身体。但一清醒过来，便作罢，因为时间就是时间，重力就是重力，再怎么说，十几岁的活泼、二十几岁的恣意都是已成追忆了，三十几岁的内敛方是我辈的选择，到得四十几岁的稳重时，更不知是什么的心境，还敢不敢站在人群中高呼，我最美丽。到那时，也许会拍些东西来，虽然打死也不可能勇猛地发到各大论坛，却要留给自己小心翼翼地收藏，那不是为了纪念，是纪奠。